淡水大拜拜

五月初五暗訪，初六正日遶境。 對淡水人來說，這兩天就是大拜拜。 我當記者的第一天，第一條新聞，就是淡水大拜拜。 然後，我拍了十三年。 廟會、陣頭，過去被貼上太多標籤 跑了七年，才慢慢學會穿過那些熱鬧 去看裡面的人。 最先看見的，是報馬仔賴濱雄阿公。 一身紅，卅年來都這樣 一腳布鞋、一腳草鞋 走出清水街口，到藥局買了感冒藥，坐在路邊就喝了起來。 七十四歲、七十五歲⋯ 身體一年比一年差，還是把全程走完。 直到那一年，他第一次缺席。 後來才知道，南北軒百年大戲裡那位曹國舅，就是他。 頭陣的百將，阿火師扮了二十多年 2017 那年，他帶著兒子，一起上了臉譜。 還有為了考舞蹈班、向祖師爺發願的蔡小妹 扮將三年，那年功德圓滿。 這些人不是來看熱鬧的。 他們就是淡水。 遶境那天，從城仔口開始 每一戶門口都擺出小香案 清水街的菜市場窄巷，只有老祖的隊伍會單獨進去 沿途的涼水站，是繞境裡最美的風景。 一個萬華來的朋友跟我說 「你們淡水的小香案特別多，走起來真的很好。」 2020，淡水大拜拜停辦了。 2022，又開始了。 我出門買晚餐，順手就走了進去。 祖師爺換了好幾次新衣 小孩長大了 我也從跑新聞的記者，變成一個還在淡水按快門的中年爸爸。 其實這幾年，我很少認真走完一場了。 多半是忙到只能路過，遠遠看一眼。 頭陣的位置換了人， 賴阿公還在不在，我一直沒敢問。 但就算只是傍晚帶全家出門散步、去晃一下， 都還是能在街角，跟老祖不期而遇。 今年要不要認真走一趟，我還在猶豫。 只是想說，趁還記得 先把這些，整理出來。